元棠十七年

非常杂食,洁癖勿fo

【叶黄】走着瞧(一)

娱乐圈,叶演员转型导演+黄偶像设定


1、

“凑合点喝吧,这地方有热水可就不错了。”

茶是好茶,装在铁盒里的金骏眉上了年头,茶毫分明,条索细秀,被说话的人毫不吝惜地抓了一把,热水甫冲下去就有一股浓香直窜脑门。可惜泡茶的家伙事倒不怎么能入眼,是个白搪瓷缸子,杯缘还左一块右一块地蹭掉了漆,看起来十足的穷酸。

但是喝的人倒满不在乎,接过来在手里来回倒腾着。要的就是那点热气好借个暖,黄少天这会冻得五脏六腑都扭在一起,肚里像坠了个冰坨子,裸露在外面的手指和耳朵都冻得通红。他把那个搪瓷缸凑到嘴边小口地喝了下,可惜长了个猫舌头,又被金黄的茶汤烫的嘶哈了一阵。

“慢慢喝,又没人催你。”叶修一脚蹬在旧了的木门槛上,手里夹了根刚点着的烟,像是知道某些人的动作,吐了口悠长的烟气出来。

雨还在没住地下,天地山野间挂起了巨大的白色帘幕,更可怖的还是风,卷着狂暴的雨线一下下地抽打着古树老藤,那声音打着旋儿往耳朵里呜咽着灌,像是远远近近的山坳密林中都藏了无数的野兽,伸着颈脖在互相嗥叫着回应。

叶修看了眼黄少天,嘴里叼着要掉不掉的半根烟,就保持着回头的姿势没再动过。半个小时前那个人是被当地的向导带来的,他差点没敢认。这小子根本没带什么户外像样的装备,背了个休闲包,身上是一件T恤配一件外套,胡乱裹了件塑料的雨披,染成栗色的头发一缕一缕地挂在额头上,全身上下就数脚上那款登山靴好歹算是专业了点,但是在泥泞风雨的山路上趟了十几里,泥巴连裤腿都糊了个严严实实,早就脏的看不见鞋带了。

他都记不得刚刚看到这个如此狼狈的黄少天第一眼是什么感觉。

那会第一句说的是什么:“你经纪人傻了?放你来这疯?”还是“要不要命了,这儿真有狼你知道不知道?”或者是“老乡不好意思我这朋友麻烦你了。”忙乱里倒还记得从兜里掏了张红票拿了包烟想给向导,那个面孔黝黑的康巴小伙子向他摇摇手,笑出一口白牙,抖了抖竹斗笠上的雨水,往脑袋上一磕,又转身钻进茫茫雨帘里去了。

倒是黄少天浑没吝地拎了拎湿成深色的低腰牛仔裤,进了屋就大咧咧地直奔到火塘旁蹲下了,没说话,没打招呼,这让他俩的气氛有点微妙地硬着,像初冬河面上刚浮起来的薄冰,没冻严实,下面的游鱼就还来得及吐点气泡喘个悠闲。

好家伙,蓝雨小偶像一蹲下去整个人身上都窜起来一层白色的雾气,跟得了道似得。大大咧咧地露着一截腰线,那片浅蜜色的肌肤上还能看到点若隐若现的刺青。叶导演有点哭笑不得,再看黄少天一双能弹吉他能敲爵士鼓的爪子伸在烧红的炭球上煨暖——看着好像冬天里就着炉子烤火的猫似得,这德性要让他微博上大几千万的粉丝看到,还不哭到眼泪流干地球停转。

后来叶修才知道,为啥小话痨进门有一阵没说话,他那是冻的加累的,上山十二公里倒还好,可以骑骡子,下山的七八公里不能坐骡子,只能自己走,不过按照黄少天自己说,走山路还比坐骡子舒服些,因为骡子都贴悬崖边走,一条腿看着晃晃悠悠地就挂在山外面,把他吓得那颗心都没敢往肚子里放过。

“叶哥叶哥,您要的热水烧好了。”后面的竹帘子响了一声,他助理包荣兴先是露了个脑袋,随后就搬着个松木桶吭哧吭哧地挪了过来。

这人编了一头的小脏辫,穿着身蓝染的当地服装,抬头一看堂屋里多了个湿淋淋的泥猴,还捧着他老大自己的杯子在喝水,整个人惊呆了下,“呔!哪里来的穿越人士?”

黄少天一抬头的时候无语了三秒钟,明明是老哥您更像穿越人士还多点。

叶修把手里的烟尾弹进外面的大雨里,拍了拍手随手关上了门,灌满耳里的风雨声顿时小了许多,好像把天地的动荡不安都拍在了外面一样。他蹲到黄少天的旁边动手给他解鞋带,“包子回去休息吧,通知组里的人今天都小心点,别好奇打着伞出去乱跑,滑沟里摔断腿不是开玩笑。”

包荣兴又拎了个黑铁水壶放下,冲叶修敬了个歪歪扭扭的礼:“是!保证完成任务。”就迅速地溜没了影。

这会黄少天刚刚喝完第一泡茶,好容易把脑仁和精神都暖和回来,伸着手想够旁边窗台上放的行军壶,没注意叶修手上的动作,直到脚上一松,他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缴了械。他鞋里深,叶修拎着鞋带倒出来一溜泥水,没带大喘气直接就给扔到了门后去。

“靠靠靠靠,”黄少天大怒,尽管嘴唇还是泛白着打哆嗦也拦不住他要讲话:“老叶你干什么!那是我借肖时钦的!他刚代言的户外运动新版,市面上都没得卖!我出了你这穷地方还要还。”

他两脚一热,是叶修直接攥着脚腕子把他给按到了木桶里,热烫的水漫溢上来,刺激得他机灵灵打了个寒颤,本来冻到发木的末梢神经这会又是舒服又是酸麻,脚心像是有一千个蚂蚁在钻心挠肺地咬。

盆里被叶修倒了点黑不溜秋的药酒,那人捏着他的脚开始掐穴位,下手劲儿贼重。刚开始的时候黄少天还讲点男人的颜面,咬着牙根不肯吭气,硬扛了两下就受不了了,从牙缝里吸气,一张上镜左拍右拍侧拍都好看的脸疼到皱巴巴。

“嘶——” ,“卧槽,疼疼疼疼疼——”

叶修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继续咬着刚续上的半截烟,低着头给他摆弄:“不给你搓开了,受的寒气淤在里面,到老了落下来风寒可怎么办?”

老了?老了看谁还记得你?这句话都溜到嘴边了,黄少天硬是咽了下去,没舍得硬邦邦扔他身上。

结果黄少天没接这话茬,叶修也就一直没说话,按完脚后就放他自己在木盆里泡着,转头在屋里翻了把伞,又找了块雨衣搭头上,拉开门就要出去。

“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

黄少天不满。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发疼,暗想不妙,怕是这次淋狠了雨招了风寒,回去估计要影响进棚,还不知道要怎么被方世镜管教。

“听听你这破锣嗓子,省着点劲儿吧,我去老乡那里捞两个野鸡崽子给你炖汤喝。”叶修说这话的时候话音已经在外头了。

泡完脚,洗完澡,黄少天整个人都脱胎换骨地轻松了起来,他套了件叶修给他找的麻布大衫,手脚飞快地缩进了床上,在毛毯里打着抖捂暖。倒没想到被窝里还有温度正好的电热毯,他整个人舒服地呻吟了一声,放心地在热烘烘的床上伸展开手脚,捋了把蓬松的头发,望着低矮的天花板一角发呆。

视线所及处有几只细小的喜蛛正趴在泛着水迹的白墙上辛勤地吐丝结网,黄少天看了没一会,路上的困意疲累就一起翻滚着涌了上来,眼皮乏得像有千斤重,但是还勉强维持着一丝清明在,要等叶修回来。

不对——他等叶修回来要干什么?

外面的风雨渐渐地停了,山里静,檐溜子接不住满盈的雨水,往下一咕噜串地坠落下来,黄少天怕自己睡着了,翻来覆去地倒是听了满耳朵淅沥沥的雨声。他拿着手机摆弄了下,信号时强时弱,微信和电邮都发不出去,他干脆又把手机一丢,边角撞到了木床板“咚”地一声。

屏幕微弱地亮起来,上面是他前段时间杀青的古偶剧造型,黄少天在里面演了个定位人设都比较虐心的男二,青袍白衫,独自在落雨的屋檐下握着一卷书,当时他接的时候完全不知道能在后来火爆到全网,但是看到那张锁屏倒让他想起来自己的剧里的一句台词来。

“有情皆孽,众生皆苦。你下了山后,背着这把剑,就不要再回头了。”




2、

黄少天是在浦东航站楼里知道满贯影帝叶秋突然退出娱乐圈的。

刚刚录完一档综艺节目从B市飞回来,黄少天在飞机上睡了个昏天黑地。他的航班抵达是凌晨一点,算是平凡人间中最无话可说的一晚。天气预报地面温度8度,助理提前十分钟叫醒他,给他拿了品牌方新款的风衣,告诉他公司准备了街拍的摄影师等着他凹造型刷一波热图。

这些都是惯例工作,黄少天心不在焉地按着switch嗯嗯啊啊地答应着,解除完飞行模式后他满不在乎地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正要下机时突然就是一波嗡嗡嗡地震动,有几十上百条消息拥入到那个小小的电子屏幕里去,仿佛在催逼着他赶紧去看个究竟。

黄少天打了个哈欠,有点不想搭理,多半是没法拒绝的通告和工作,他把这种懈怠归结在要死的地面温度里。

上海的冬天是一座巨大的冰窖,让人手指僵直,膝盖打弯,但他还要穿着破洞牛仔裤和短风衣拗出二十分钟的造型。他劝说自己只要忍耐一条VIP通道那么长的距离,就能抵达已经等待好的保姆车,车上有温水,有羽绒被,有放下来的座位让他可以再陷入一段黑甜的睡眠。这个时间已经人声稀少,唯有悬在他们头上一块巨大的电子屏还在尽职尽责地播放娱乐节目,主持人妆容甜美,播音腔里克制地藏着几分疑惑不解。

“关于著名影帝叶秋退出娱乐圈的消息目前尚未有细节透露,记者还在向嘉世公司继续求证,目前嘉世方拒绝更多采访,只在新闻发布会上出具了有叶秋签名的确认书,现在让我们通过一段短片来回顾关于这位传奇影帝的经历……”

黄少天在电子屏下站住了,他的人生里难得有这种张口结舌的经历,哑了,僵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身边有咔嚓咔嚓的镜头声,他的墨镜半挂在衣领上,又是一组完美的街拍图即将放送出去,但是他一点都不想关心了。他空着眼神到处看,星巴克、礼品店、彩妆、箱包、烘焙铺……四周的店铺都下着冰冷的卷闸门,没有人站出来反驳头顶上的那条播报。

他匆忙地把手机掏出来,好在网络的世界很是嘈杂,划开后他所有的社交群里后面都亮起了无数个数字,并且还有继续增加的趋势,PR、媒体,经纪、演员、还有他刚离开的那个节目组,都在讨论着这件事情,那些信息透过看不见的讯号在夜空上方交织成网络,再坠落到每个人的屏幕上去。

但其实叶修的对话框就躺在他往下翻两页的地方,不算太远也不是太好找,他们没有搞置顶聊天这种玩意,太容易被抓到了,化妆的时候都会露馅,到时总不能拿叶老师是业界仰慕的前辈这理由来搪塞。

黄少天点开他们的对话,那里的时间还停留在两天前,他打算问问叶修的假期安排,本来是想能不能临时挤出个两天时间跑去横店探个班,结果那人只回复了三个叼着烟的大兵表情,蓝雨的小天王恨得磨牙,手速飞快地回了一堆锤子敲头的黄豆。

“忙呢,不在横店,我最近要进山里自筹资做个纪录片。”

“好好过你的。”

那天叶修最后是这么说。

走出航站楼的时候黄少天才发现墨黑的夜空里正下着盐粒子,停在路边的车辆毛茸茸地亮着一圈轮廓灯,前窗嚓嚓地打着雨刷。站在路灯下仰头,可以看到冰晶无穷无尽地从天上落下,又安静地在柏油路上溶解,就像是一群无处可去的白色飞蛾,正前仆后继扑向大地。


评论(7)
热度(99)
© 元棠十七年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