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棠十七年

非常杂食,洁癖勿fo

【百日王喻-第91日】光之彼方


*给阿奏奏《以光之名》的G文解封




(一)也期待一场相遇,不会醒来又分离


 


昨夜下了阵稀薄的雨。


远方山的剪影泯濛在稀薄的白雾中,峭崖的另一边是大海,在阳光下泛着羞涩细小的浪花。他们沿着一条潮湿的碎石小路攀登上来,微醺的风在身边细细地吹拂着。


“哎,后悔没有听Adam的话,忘记带椰青出来了。”


在身边走着的人突然停了下来,带着点遗憾的表情回头看去。山脚下有一座白色栅栏围起来的小房子,后墙上爬满了绛红色的花朵。那里正是他们这几天投宿的家庭旅馆,旅馆的主人是一对德国情侣,昨晚上邀请他们在海滩上合力升起来一堆篝火,烤了很多打捞上来的新鲜海味,之后还余兴未了,那个高大的男生跑回房间拿出木吉他,给他们弹唱了很久的民谣。


“椰子很重,你拿上来也会累。”


“喝完了我就——”蓝雨队长一扬手,向着海面做了个潇洒姿势。


“……”


一定不要让你的队员看到你幼稚鬼的样子,王杰希默默地腹诽。但转念一想,幼稚有什么要紧,这种样子的喻文州也只有他才能独享。


喻文州的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从衣兜里摸出手帕递过去,对方接过去随手抹了抹。干脆在石阶上坐了下来,按摩着小腿仰着头看他。


“什么时候可以到?”


他估算了一下时间:“大概还要四十分钟,刚才教练告诉我,他已经在检查设备了。”


喻文州点了点头,从路边随手拔了几根狗尾巴草在手指里编着,他索性也坐下来,伸手揉了揉恋人的脖颈:“说实话,你是不是害怕滑翔伞?”


“你怎么会这么想?”喻文州低头认真地跟草茎们搏斗着,正在完成一只毛茸茸的小狗,“你见过我什么时候害怕?”


他按住了喻文州手上的动作,在恋人转过来头看他的时候吻住了温暖干燥的嘴唇。两人离得太近,他能闻到喻文州衣领上有一抹香水悠长的尾调,是檀香木和苦橙叶的清冷气味。


对方虽然有些惊讶,但很快专心在唇舌的缠绵中。俄尔他放开了一点距离,盯着那双温和的眼眸轻轻说:“害怕的时候,心里想着我就好了。”


“喂!”喻文州明显想要反驳,但回答的字句又被淹没在下一个亲吻中。


最终打断这段旖旎氛围的是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它持续不断地响着,让主人烦躁无比,海浪、阳光、微风、喻文州都一起在眼前慢慢地消失了。


王杰希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才发现他依然呆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刚才只不过是做了一个令人非常愉悦的梦,拎起听筒接听时多少带了点低气压,对方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情绪,犹豫了一下:“王总您好,您下午三点有预约会议,现在到时间了。”


他清了下嗓子才开口:“好,稍等。”


荣耀大神王杰希退役后开办的公司,员工有半数以上是他的拥趸,虽然没有夸张到在早会时排队求握手,但倒也是敬重好奇各有掺杂。


譬如在魔术师的公司就职有一项神秘福利,每逢冬至必有一日休假。员工们虽不知原因,也向来乐见其成。就算是对荣耀完全不知情的圈外人士,入职后也自有好事者科普老板的一路光辉事迹。最后纷纷总结王杰希其人喜怒不形于色,行事羚羊挂角难以捉摸,即使是下了赛场来到职场依然不改风格。


此项福利据茶水间八卦,是因为王总有位神秘伴侣,此人为广府人氏,岭南风俗,看重冬至胜于过年,至于是否真的有关,不可言,不可说。


但今年,某位不可说人士在三周前就离开了京城,去全国战队所属的城市巡回出差。临走时联盟的理事长十分抱歉,注定无法陪恋人过今年的冬至了。


如今荣耀联赛来到了第十八个年头,联盟终于下定决心探索出新的国家队合理邀请及参加机制。而并非和以往一样,抽调各大战队的王牌在夏季匆忙集训。这场变革的风头虽然由来已久,但想要在枝节盘桓的各层单位中推进共识已经颇为苦手,更不用提后续接踵而来的制度人员抽编资金问题。王杰希已经预料,喻文州又要面对一场惊风骇涛,可那也正是自己无法过问和插手帮助的环节。


这年冬至福利逢到双休,上下一片欢喜,都当是个年前的小长假来放松,可三天后清早,秘书一开总经理办公室的门,顿时有点欲哭无泪,迎面放在花架上的一盆十八学士,节前还是翠色欲滴拔节似剑,今日却黄萎垂凋,眼见没法救活了。


雪后路况必然拥堵,王杰希特意晚了两个小时出门,到达后一看那盆兰花毫无来由地凋谢,多少也吃了一惊,捏了捏枯黄的叶片知道回天乏术,叹口气示意丢掉了事。


那盆十八学士被悉心养了不少的时日,生得株形文秀,冬日里花朵被暖气一熏,满室幽然馨香,此刻就这样起盆入袋,尽管王杰希什么话也没说,秘书进出时脸上多少也有些难过。


王杰希拿了送进来的文件翻开,又抬头看了眼,开口安慰了句:“物有物命,多想也无益。”


这件小事他很快抛到脑后,上午结束两个会议,午餐用三明治配黑咖解决。平时喻文州出差时他们会在中午通个电话或是传信息互作联系,但今天那边一直毫无声息,想必也在忙碌。


在他们前段业已封存的职业生涯中,为了短暂相聚两个人都要忍受漫长距离带来的思念折磨,王杰希本来以为控制自己的情绪已经成了下意识的反应,但没想到只不过是刚刚分开几个星期,就在午休的时候梦到了现在正身处千里之外的喻文州。


挂断电话后王杰希揉了揉太阳穴才坐起来,试图把那一丝软弱的情绪尽量剔除出去。但很遗憾,他今天出门时喷错了香水,衣领上留下的那抹香调正巧和梦里的气味巧妙地契合起来。


 


人事经理在做完常规汇报后递上了最近猎头公司推荐的候选人简历,约摸有三四人,对于一家刚跻身在创业圈的新贵手游公司来说,项目的多线拓展代表着急需扩充资金和引入高级管理人才。王杰希在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突然定住了眼神,印在A4纸上候选人的照片他分明认得清楚,正是喻文州。


王杰希甚至能够回忆起喻文州拍下这套证件照时的情景,是那个人刚来北京的当日,他迎着初春清淡柔软的阳光前去接机,喻文州出来时穿着一套暗蓝西装,连领带结的打法都和自己一模一样,望向他的目光柔和得像是含了一汪秋水。


“什么行李都不拿?”王杰希不易察觉地皱了下眉头,拧开手里的矿泉水递给他。


“对。”喻文州轻快地回答,“有你就是家啊。”


这个答案让王杰希心情大好。


当天的洗尘饭落在一条胡同的私房菜里,那家菜馆每晚只开四桌,厨师脾气大过客人,不过味道确也配得上名气,完全没让人失望。出门时一颗澄黄的落日正衔在城市的地平线上,微暖的风吹过路边高大的梧桐,茂密的枝叶窸窸窣窣地抖动起来,两个人并行的影子在脚下被拖得又黑又长。


正要离开时,他们在胡同口看到了一台刷成鹅黄的自助证件照拍摄机,上面还展示着各种尺寸的照片样例,就那么直挺挺地杵在青灰色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扎眼。


“咦,正好碰到了,那不如就拍一套吧,报到时会用得着。”


说着喻文州把笔电包顺过来给他拎着,又扭过头眨眨眼:“杰希,等我一起回家啊。”


真不知道这个人有时候调皮一下是不是在故意撩,王杰希在外等了片刻,估摸着已经拍完,就直接掀起布帘走了进去。果然照片纸正在咔咔地打印,喻文州一见他进来吓了一跳:“干嘛?说了等我一会。”


他没说完下半句,王杰希就捏住他的下巴亲了上去,咬住他嘴唇重重吸/吮,一手揽紧他的腰身,把喻文州整个人推/挤在狭窄的台子边,几乎是贪婪地辗/转研/磨,想要汲取对方所有的气味,再打上自己的标记。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急促地喘着,喻文州那双微翘的唇瓣被吻到嫣红,眼中也蒙上了一层雾气,头抵在他的肩头磨蹭了几下。王杰希也没有好过到哪里去,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失去了平时的节奏,在胸腔里激烈地搏动着。


都是因为你啊。他默默地想着。


 


(二)如果你说别再出发,他会杀死过去


 


最后王杰希也没有决定出项目的候选人,他沉吟了半晌,把喻文州的简历用铅笔打了个圈,压到了桌上的笔电下。


临到傍晚才发现天幕低垂,鸽羽灰的浓云下纷纷扬扬地落着细针雨,王杰希只思忖了一瞬就决定放弃拥堵的地上交通转乘地铁。在地铁上他就感觉到手机在衣兜里不停地震动,但在晚高峰的人潮人海里他也无法腾出手接听,只好等到换乘时才回拨过去。


电话那头是母亲,接起来时已经微有不悦:“跟你说好了今天回家一次,约来阿姨煲了雪梨瘦肉汤,你拿去给文州喝。”


他有点哭笑不得:“妈,人家出差还没回来呢。”


那头倒怔了怔:“怎么还没有回来啊。”转而又叮嘱他,“记得发个信谢谢文州,他前天联系你爸,说找到了梅兰芳小型张的邮票,挺难得的罕品,难为费心了,你爸很喜欢。”


听到这话王杰希愣了下:“我都不知道爸还喜欢倒腾这个……怎么觉得他比我还像你家儿子。”


母亲在话筒那边轻哂了一声:“可省省吧,弟弟妹妹都在家,也不怕听着笑话。”


王杰希还是回了自己的住处,他现在和喻文州暂时没有同居——实在是距离太远,同城也像异地恋,喻文州一部分时间在他这里,大部分时间消磨在办公室、应酬酒会、各种谈判会议里,还要另外匀出一部分时间在天上飞来飞去。


但今天他却意外地在玄关看到了一只原本不该在此时出现的行李箱,上面满是泥水,还有一双鞋面踩到狼藉的皮鞋,看起来主人脱掉它们时动作显然很是急促,这不合常理的痕迹让他愣了半晌,弯下身把颠倒乱踢的鞋子摆放整齐,这才走进室内。


那个人的航班行程自己早就知道,是在明天的深夜才落地。


但是喻文州确实提前了一天回来,还独自在他家睡着了。单薄的身形蜷在沙发上,仗着室内暖气充足,身上只盖了一件黑羊绒大衣。王杰希坐过去才发现喻文州的脸色泛着些潮红,下巴上一层短青的胡茬浮了出来,看上去竟然憔悴了很多。


他伸手撩开喻文州散落在眼前的碎发,又轻抚上脸庞,触到额头时微微一怔,果然,手心里还能试到微热的温度。


可真行,出个差还把自己弄生病了。王杰希磨着牙左右看了看,果然,一旁的长条几上放着只紫砂杯,看着剩下的汤色像是煮出来的老白茶,旁边还丢着吃了两颗的一板胶囊。


睡着的人被他的动作吵醒了,喻文州侧过身不安地动了动,无意识地在身边抓了几下,出乎所料地握住了王杰希的胳膊,他像是跟黑甜梦境做了一番搏斗,才努力睁开眼,声音也没有那么清明:“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王杰希俯下身去,和他贴了贴额头,适时吻住了早在睡梦里就想念不已的那双嘴唇,舌尖分开齿关顶了进去,模糊的低语被搅乱在粘稠交缠中:“这话好像应该我先问你才对。”


他们现在正紧紧挤在一张沙发上,稍微有点逼仄,但没人会去介意。喻文州迷糊着回应着他的亲吻,说话起来还带着点鼻音:“航班提前,因为大雪备降到天津,又转了动车回来。”


王杰希又吻了吻他的额头,语气有点责怪:“早点告诉我,我就去接你了。”


喻文州从身后拖出来一个抱枕枕到头颈下,半闭着眼睛养神,把他的手捉过来合在胸前:“雪后开高速不安全,我不放心你。”


那你也没有让我很放心,王杰希默默腹诽。想到下午递到自己桌上的那封简历,心里更是翻起了无数个问号,但还是暂时忍耐了下去。


“所以一回来就拆了我的老白茶?”


“是啊,没睡时嗓子痛到不能说话,喝了一壶后好很多了。”喻文州天生长了双猫咪唇,就算不笑嘴角也会微微翘起来,现在正冲他露出一个带着疲倦但明显开心的笑容。


“想吃点什么?”王杰希紧了紧拢在对方腰上的手臂。


“呃——”喻文州被这么一问倒像是想到了什么,难得地眼神飘忽,回答也卡了壳。


“从实招来。”看他这样,王杰希眼神就是危险地一眯。


打断他们谈话的是突兀响起来的电水壶尖利哨音,都不知道重复烧到多少遍,一股刺鼻糊味浓郁地扑出来。王杰希向他抛下一个等会算账的眼神,转身进了厨房。


客厅里没有开灯,光线逐渐昏暗下来,刺骨的阴雨依然在窗外不休不止地拍打着,风在楼层之间盘旋,呜呜地吼叫,听起来倒有几分凄厉。喻文州两手搓了搓脸颊才坐起身,他最近不住脚地飞了五六个城市,实在是疲惫不堪。进屋之时腹内空空,又带着高热,原本是想去烧水煮泡面垫一垫胃,结果只来得及泡了盏茶吞下药,就和衣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厨房里亮起一盏暖黄色的灯,紧接着有淅沥沥的流水声传来,喻文州趿上拖鞋走过去,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王杰希在忙碌里也略显冷峻的侧脸,他没指望体察入微的恋人对他所有异常的痕迹不作丝毫反应,但王杰希就是这样,永远处变不惊永远安之若素,似乎随时做好了所有准备,无畏地面对所有未知的恐惧和疑惑。


只不过来不及把案台上拆开的那两包泡面提前收拾起来,喻文州心虚地摸了摸鼻尖,这把柄可是被抓了个正好。


“文州。”王杰希一转身,就看到喻文州靠在门边,一看表情就没那么容易放过他,手里掂着块面饼,似笑非笑地晃了下,“回来就准备吃这个?”


喻文州一步迈过去,紧紧揽住了王杰希的腰,把头埋在他的肩膀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王杰希让他抱了片刻后偏头蹭了下脸颊,轻声问:“刚才没有回答我,想吃什么?”


停了停他又说:“去浴室泡个澡,把胡子刮了。”


喻文州摸了把自己的下颏,果然青刺刺的有点扎手,突然就有了和他开玩笑的心情:“原来王总是嫌弃我了。”


“对,我还很生气。”王杰希叹了口气,“要我给你放洗澡水么?”




(三)暂锁


 


(四)暂锁


 


喻文州目前在联盟做到理事长,事务冗杂自不必多言,多亏了这人缜密细致,无论是业务还是人缘都无可挑剔,而他今年才刚三十出头,任谁都知道他是最有希望再得一级擢拔的人选。


但他从北京离开的第一站,当天晚上便接到了封匿名的快递。拆开封皮后里面只有一叠照片,上面的人很不巧,正是他和王杰希的背影,而且每一帧都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什么样的照片?”王杰希出声发问。


“你还记得吗,半年前你们荣耀三期聚会,那天正下大雨,我们到兰埔吃饭,就是下车的时候被拍的。”


那天喻文州结束一天会议后拒绝了司机,自己一路疾行到那家隐僻的山庄里,其实老荣耀圈里聚会,地点都没有什么所谓的讲究,之所以挑在安保查验严密的地方还是为了照顾他和王杰希需要更多的隐私空间,这点情分喻文州还是明白。


等他刚刚停稳,王杰希就在一旁闪了闪自己的车灯,随后打着伞走到他的车门前。喻文州出来的时候王杰希借着天气和雨伞的遮蔽轻搂了一下爱人的腰,但也只有很克制的这么一个动作,随后就并肩进入了那家酒店,照片也拍到了这里为止。


“大意了。”王杰希皱了皱眉头,“没想到那家会有私侦混进去的。”


“嘶,你轻点。”喻文州突然护痛,拍了拍王杰希的手臂,王杰希这才发现,在听喻文州说话的时候,自己的指骨越捏越紧,把对方的胳膊攥出了一道红印。


“现在知道是谁了吗?”这句话被他冷冰冰地咬在牙齿里。


“太多了……都有可能。放着不用管,对方着急了会自己来找。”喻文州耸了耸肩,显然自己已经推演过无数遍,“比如现在的第一副主席,他年龄已经不小,怕是开始着急了。


“不过我回来的时候跟叶修通过电话,他觉得是这几年我们一直要扩建自主青训营,这里面,你懂,就会有很多纠缠……”


说到这里喻文州轻呼了一口气,伸出手来安抚地摸了摸王杰希的脸颊:“别这样,我肯定没事,见到了你,就真的非常好了。”


王杰希怔了一下,突然想到了凋谢的兰花和梦,回答他的话几乎是瞬间的反应,没有经过多余的思考:“你害怕的时候,心里想着我就好了。”


这时候喻文州正把头埋在雪白松软的浴巾里,把自己擦得毛蓬蓬的,又有点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表情多少有点别扭,在王杰希眼里,也可以说是这个人正在某种程度上微妙地害羞。


“对,其实我当时看到照片的时候,就是这样想的。”


然后喻文州飞快地找补了一下场子:“但是没有害怕好吗!你什么时候看到我害怕过?”


无论是梦里还是现实里的喻文州,居然都给出了一样的回答。


王杰希微微地笑了一笑,决定把这个巧合当做自己的秘密。他们互相把头发吹干,再换上干燥柔软的睡衣,开始一起享受晚餐。




(五)永远有多远,我们不知道


 


小南斋的馄饨盛传是深夜中最能温暖人心的上品,虽然到达时已是深夜,但仍不影响两个饥肠辘辘的人享受的心情。高汤用上干贝,再开文火慢吊出来,汤碗中细密地洒了一层虾皮和紫菜,王杰希给喻文州点的那份还专门加了蛋皮和蒜黄,十八个馄饨在汤碗里浮浮沉沉,面皮薄到近乎透明,肉香馅多,咬上一口还有猪油渣的香味在口中弥漫开来。


喻文州吃了两个后突然转身去厨房,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小瓶香油,磕了磕王杰希的碗沿:“要不要加点?”


王杰希把面前的碗推给他,看着喻文州抬高手腕,一条金黄色的细线从瓶口滴下,他托着头突然开口:“猎头把你的简历推到了我公司人事经理那里,这个顺序是在你和主席摊牌之后吗?”


喻文州抹了抹瓶口,把手指放到嘴里吸吮了一下,表情有点惊讶:“什么?居然这么快?我其实也是挂出去试了试而已。”


王杰希搅了搅汤碗后心里推演了一下时间,然后点了点桌面:“你是不是还在中途又回来过一次?”


他们这会隔得很近,都能闻到对方沐浴后身上有着同样的香味,喻文州两手撑在桌面上和他对视,然后最后乖乖侧头过去亲了一下他的鼻尖。


“其实本来不想告诉你,你啊,天生的劳碌命,告诉你又要多想。”


“拒不招供。”王杰希伸手把喻文州的汤碗要往他这边拉,“今晚没有饭食供应了。”


“不行!”喻文州立刻牢牢地回护住,“这碗馄饨绝不可辜负。”


事实上喻文州在看到那叠照片的当晚就急定了机票回京,他的助理觉得他出门大概是做正常的洽谈沟通,甚至没有多去过问行程。他在第二天的清晨直接来到冯宪君的办公室,仪容多少有些狼狈,主席看到他匆忙前来的样子也没有轻待,专门在周一的早晨为他空出了一个半小时。


“所以?”王杰希挑了挑眉毛,看着喻文州满足地吃完了最后一个馄饨,起身去给他拿了冰在冷藏柜里的一碗桃胶羹。


“他明显不知道有人做了准备跟拍我们,如果是装的,那只能预祝他可以出道拿个小金人。啊谢谢,再多点蜂蜜。”喻文州接过来玻璃碗,端在手里慢慢地搅拌了一会,才把刚才的话接了下去,语速甚至快了起来,“那么我只能告诉他,对方的行为已经太超过我的底线了。”


更何况他的另一半是王杰希,那是在他生命里永远不可能去妥协作交换的一部分。


王杰希沉默了很久,手指敲打着桌面的老榉木纹理,喻文州知道这是他脑内开始思考的信号,便也没有多说什么,等他快把桃胶羹享受完毕时,王杰希才缓缓开口。


“他应该会对你的态度……很吃惊,有失望吗?”


喻文州犹豫了片刻后点点头。


 


冯宪君确实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一直以来喻文州都以干净独立的形象让他颇为放心,最近联盟更多的外联商务也压在了这位年轻的理事长身上,但在这种时候爆出来的出柜事件还是让他耳内短暂地晕鸣了一阵,端起杯子连喝了好几口茶水才定下神来。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最后这样问喻文州。


“八赛季末。”喻文州停顿了一瞬,还是给了他答案。


“我还以为会是你们两个人一起过来。”提到这个时间段,这几年明显有了龙钟之态的主席也多了些感慨,“都十年了,那看来我再劝什么也没有用?”


喻文州负手而立,嘴唇抿成一条削薄的直线,他所站的地方正巧是百叶窗开启的那面。将近正午,城市中最高的大楼也终于无法遮挡住升起的阳光,那些光线里飘落着微小的尘埃颗粒,从折页中穿过,最后在他白皙的脸上落下一层明明暗暗的光斑。


“我以为,这是我和联盟之间的事情,不需要杰希前来做出解释。”他最终还是将一页辞呈放到了对面人的办公桌上,“我在联盟的存在是想尽我的努力去维持荣耀走得更远,和我的伴侣身份没有必然的牵连,但是每个人都该有自己不可动摇的底线。


“如果您觉得无法忍受这样的存在,或者打算对用他人隐秘来要挟让步的手段视而不见,那么我在这里,也就没有了继续存留的意义。”


冯宪君看起来还想说些什么,但喻文州向他微鞠了一躬,便离开了办公室。


那天喻文州离开北京的时候没来得及再去看一眼王杰希,他在等待冯宪君的最后决定,但是在此之前,他仍然有属于自己的任务该去承担。


他坐在机舱里透过狭小的舷窗看着北方冬日里永远铅灰色的天际,突然回忆起十七岁等待出道的时候,他已经被看作是索克萨尔的接班人,但那个和他曾经在观众席上通过名的少年,只大了他半岁,却已用不可思议的操作为自己赢下了独有的美名和赞誉。


那个时候他们年纪尚小,还不知道前路等待着的是鲜花抑或是荆棘。但幸好到如今他们都还在彼此身边,甚至可以亲吻嘴唇,拥抱身体,亦或是更亲密地结合,在岁月的洪流里,他竟然有这万万分之一的幸运可以和王杰希共生共依。


飞机起飞的巨大轰鸣声在耳畔传来,喻文州闭上眼睛,在越来越快的滑行中渐渐睡去。


那个时候,他真的非常想念王杰希。


 


“这笔账我记下了。”那天晚上他们回到卧室的时候王杰希如是说。


平心而论,喻文州的处理可堪雷厉风行,连他都不能再拿出更完美的方案应对。藏在暗中的人决然未曾想到喻文州能做出如此断臂之举,直接清明坦荡地把底牌亮给了当权者去看,当志得意满的证据不能作为要挟他的筹码时,对方的獠牙和暗箭都将无从适从。


可是王杰希真的非常介意,他太介意自己那时的缺席了,哪怕是因为这个人的刻意隐瞒也不行。


所以,他记下来,还得让喻文州好好地还上很久很久才行。


可惜已经躺在鸭绒被里的人刚刚饱餐了一顿,现在正舒服得像只喂饱了又被捋顺毛的狐狸,陷在巨大的枕头里只是哦了一声,懒洋洋地没有理他。


“快回答我,不然一会不给你暖脚。”威胁的话虽然放了出去,但王杰希还是坐进被里让喻文州偏过来靠得更舒服点。


“到底要回答什么啊?”喻文州困得没法抬头,在被子里摸摸索索着找到了对方的手,和他十指交握后又拉了拉,把王杰希拽下来一起躺好才算满足。


“出柜这种大事,你不带着我一起去。”王杰希十分严肃,“眼里还有没有你男人了?”


喻文州停了片刻后突然埋在枕头里笑起来,笑了片刻后才抬头过来吻了吻王杰希:“我看是你北方大男子主义又作祟了吧?”


王杰希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记,喻文州立马怕痒地缩了下,他把两人的被角往里拢了拢,故作沉思:“那作为补偿,明天给你炖虫草花老鸭汤?”


既然对方知趣讨巧,王杰希也给了他个台阶下,没有再过问更多。不过在昏睡过去之前,他还记得要给出一个许诺:“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希望自己是你的依靠。”


他的爱人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把头依偎在他肩膀旁边,自从退役后,王杰希的手指上早已佩上了一枚素圈,而属于喻文州的那枚正挂在脖颈上,现在凉凉地顺着链条滑出来,硌在他的脸上,但是他完全舍不得移开那点阻碍。


“晚安,”喻文州最后说,答案听起来有些没那么登对,但王杰希确信自己听懂了里面包藏的全部暗流,“哪怕再选择一次,我也还是很爱你。”


“当然,我也是。”


 


注:


1、文内有化用句来自张爱玲《同学少年都不贱》


2、小标题来自马頔《孤鸟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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