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棠十七年

非常杂食,洁癖勿fo

【孙翔&邱非中心】星辰依然明亮

*年后社畜开工后一直忙到没法摸自己的电脑.....

  不确定是否能完结 还是不打tag打扰了

*本文无西皮倾向


1、

我知道,我也到了应该离开的时候。

一张凌晨时分发车的票根,一封装在文件袋里的聘书,还有一个28寸的旅行箱,这就是我要去轮回战队的全部家当了。

我在闷热的房间里烦躁地来回踱步,和我同期出道的唐姓友人最见不得我这样,据他评价,宛如一条下午四点半在动物园笼子里龇着牙徘徊的孤狼。

滚他丫蛋,我格外地不屑一顾。

目前我还未离开的战队——如果嘉世还能够被叫做战队的话,它本该是联盟中条件相当好的一家。拜队长的头衔所赐,我在这里一直享受的是两室一厅的待遇,南北通透,采光良好,附带一个巨大的露台。但是现在物业费拖欠已久,空调在昨天就停了,这在依然燥热的天气里不吝于一场酷刑,我想冲个冷水,却发现浴室里的水龙头有气无力地吐出几滴水,在瓷砖上滴滴答答了半晌,彻底地没了动静。


离发车时间还有四个小时,我想出去走走。

路过副队长宿舍的时候我停了一下,那扇门紧紧地锁着,再也没有熟悉的暖黄色灯光从下面的缝隙中满溢出来。

小事情走了,那天他去机场的时候只有我一人送行,被他带走的牧师张家兴甚至比他还要提前几天去了雷霆报道。我们堵在杭城下午五点半的钢铁洪流里寸步难动,一轮血色夕阳在视线中慢慢地沉到高楼下方,城市在昼夜相交的时刻陷入短暂而诡异的昏暗,好在出发的时间尚早,不用担心误机。他疲惫地把头靠在车窗上睡着了,眼镜被他取下来虚握在手里,只留给我一个瘦削沉默的侧影。

这让我难以遏制地想起他转会而来时的浩荡景象,粉丝在楼下聚集起黑压压的一片,就像停靠在金黄稻田中的鸦群,密布的灯牌和手幅在人群中层层林立,嘉世战队和他的名字被有节奏地重复呼喊。在过往的岁月中,我并不擅于体察旁人的情绪,但那时在一片喧闹中我奇异地发现,这个武汉男人身上有一种温和与警惕共存的特质,在应对包围着整个俱乐部的热情时他远不如表面粉饰的那般镇定自若,和他握手时他手心密布着的潮湿细汗就是最好的证明。


一场过于盛大的吹唱敲打,却黯淡收场。

直到肖时钦登机,这个因为最近连串变故而身形过于瘦削的男人和我也没有太多的交谈,他在这艘摇摇欲坠的巨轮上耗费的诸多心血最终难以为继,而这一切都在尘埃落定后彼此心中都明白通透,我帮他把行李一路推到安检口,在队尾我们交换了一个拥抱,分开时我看到他的眼眶微红,我想,我本来是个急躁冲动的人,在这时也像和他有了独特的默契,没有主动去打破横亘在两人之间最后的沉默。


2、

我在一个条件优渥的中产家庭里长大,母亲和姐姐都对戏曲有着异乎寻常的爱好和鉴赏品味,年少未离故土之时,我经常被她们带着去听咿呀宛转的演出,但对我来说,那些锦绣字句从未在心里激起什么波澜,久而久之,她们也就放任了我在书房中沉湎游戏,再不提此事。

在漆黑的楼道里我摸索了好一会,终于找到了开关,还好公共区域总算没有断电,按下时世界霎时明亮雪白,而在记忆里被保存完好的几句唱词却恰好在脑海中不合时宜地炸响。

———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风流觉,将五十年兴亡看饱。

我颓然地靠着白墙一路溜下来,我曾听来家里雅集的票友说过,听戏人最怕的是在某一个瞬间,彻底嚼懂了一句戏文的意思。

我也算正在见证一个旧时王朝的陨落了。


在最近,我其实想了很多,这一年来关于隐在暗处的窃窃私语,关于老板和经理笑容下的精诡计算,关于训练室中不合情理的吹捧,关于我被有意引导的自满和任性,以及,关于在嘉世不可提起的叶秋。

我住的宿舍并不是前任队长曾经使用过的,在叶秋离开他曾效力八年的母队之后,嘉世大规模地重新调整内饰,更加金碧辉煌烈火烹油,据说老板为此不惜财力请来了风水先生指点堪舆。应高人的安排,作为新任队长,我的宿舍被挪到了靠东方的位置。

但叶秋曾经住过的那间房门却被绕开了,尽管旧有油漆的颜色和调整后的楼道格格不入,但所有人走过时却都步履匆匆,视而不见,我曾经好奇地在门口停留了半晌,那上面被粗暴地缠绕了几圈胶链锁,像是要彻底埋葬背后不可言说的秘密。


一路走下来我没有碰到几个身影,每天这栋大楼里都会离开一批拖着行李的人,除了门卫室的老李还在尽职尽责,他会叉着腰呼喝走一些来围观昔日豪门没落的好奇客,但是那还有什么用呢,当航船要在汪洋里沉没的时候,船长都首先弃船保命,靠几个孤零零的舵手拉拽的单薄绳索又怎能阻止?

走出楼门的时候我点了一根烟,看着大厦前依然没心没肺茂盛着的绿植,等到带着点月季香味的夜风徐徐地吹透我被热汗浸湿的身体,我才踩着凉拖继续往前走。

离发车还有三点五个小时,我想去吃一碗阳春面。


3、

这家店铺隐没在嘉世大楼后面的一条僻陋的小巷里,碍于身份,我平时并不怎么在俱乐部的外面多做走动,如非不可,也有车接车送。之所以能对这家面馆的味道记忆深刻,大概还要感谢营业到深夜的老板和勤劳的外卖。

最后一次,就当前来告个别吧。

我走到门口的时候,发现这其实是一家大排档,人们在粗糙的塑料板凳上随意地围坐着,啤酒和烤肉的香味四溢开来,我正好饥肠辘辘,由是也觉得味道格外迷人,而赖于职业选手优秀的视力,我一眼就看到了在喧哗中单独坐着的那个少年。

他独身一人,穿着火红的嘉世队服,背后的三颗星辰簇拥着一根孤勇的战矛,在荣耀的世界里,那永远是王朝斗神威名赫赫的象征。我立在人群外面,呆呆地看了那件队服半晌,在我意识到的时候,脚步已经先做出了选择,我径直走了过去,坐到了他的对面。

邱非显然没有预料到我会在这个时候出现,但是他的惊讶只持续了一瞬,随即就向我礼貌地点了点头。

“点的什么?”

“排骨面,前辈要不要也试试。”

“不了,我要的是阳春面。”

然后我们之间就没有再多的话了,直到服务员帮我们分别端上来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我看了一眼时间,随即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就开始拿起筷子卷面条,阳春面上细密地洒了一层虾米,葱花剪的整整齐齐,面汤有瑶柱吊出来的香味,但是我突然吃着有点索然,想和对面的邱非说点什么,就现在。


“我今晚就要走了。”

这句话说的有点干巴巴的,不过我一向就这么直来直去惯了。

邱非正在小口地轻轻吹他那份面汤上的热气,这个严肃稳重的小孩在这个时候居然露出了一些可爱的痕迹,不过他显然也很习惯我这样说话的风格,他点了点头,没有流露出其他的情绪,“前辈行李都收拾完了吗?”

“收拾完了。我那里还有点带不走的书,你拿去?”我呼噜呼噜地埋头吃面,没指望他能同意。

“行啊,什么书?”

没想到他这么利索地答应了,我还有点诧异,但还是先把面汤吸了个底朝天:“就金庸全集,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要不要?”

邱非吃面的速度比我慢的多,也斯文好看的多,我架着二郎腿,脑子里跑了下这么个无聊的念头。

“那什么,你随便看看,我最喜欢风清扬教令狐冲练剑的那段。”

“哦,笑傲江湖啊?”

“你也看金庸?”我还真的有点惊奇了。

我们各自付了帐,我又按了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离发车只有三个小时了。


4、

当肖时钦在训练室里确定战斗格式在团队赛中正式出战,并将成为一叶之秋掩护补丁的影子时,我并没有太把注意力放到邱非身上。

这个刚成为嘉世战队的正式选手的小孩,我不止一次地听说过他是叶秋亲自选定的接班人。不过那又怎么样呢,现在叶秋,哦,我总是忘了该叫他叶修,他本人都已经不在嘉世了,更遑论他当年爱惜提拔的苗子会遭受到怎样的风雨,训练营的小孩子能相处出和谐相配的搭档,当然也会滋生残酷和阴暗的故事,我还是能够觉察那么一二的。

不过我没空管,我也不想管,他进来只要有用就好。


我还在和肖时钦纠结着不满于他安排的擂台赛的出战次序,说实话,我是特别渴望第一位出战,并且能够狠狠示那家草莽之旅以颜色。

从小到大,我从来是有什么不爽就直接嚷出来,这个脾气曾让姐姐特别担心,但母亲听了抱怨后淡淡地摇了摇头。

她说:没关系,让他出家门多闯几年,就懂了。

在我和肖时钦的相处的一年时间中,他一直都很让我舒服,他总能找到各种合适的辞令,用他特有的咬舌音慢慢地说他的想法,每每都能做到既能让我同意他的安排,又让在场的其他人不感到尴尬。

这一年里,肖时钦要如此周旋在嘉世的各色人等中是一种很耗精力的事情,关于这些训练室之外的事务,我其实明白的很晚。而现在,让我再去跟业已分别的队友说声道谢已经没那么合时宜,而且也已经无甚必要了。

都过去了啊。


那天肖时钦最终说服了我,我觉得如果去打破对方觉得我会在第一顺位的想法真的太棒,被他那么一描述,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起了到时他们脸上尴尬的反应,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小事情,一起走吗?战术会议结束后,我意犹未尽地搭着他的肩膀。

不了,我有些累。肖时钦把他的眼镜取下来,用力地把脸埋在手掌里搓了几下,他眼下确实有着一片疲惫的青黑。

那好吧,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脖子,我,我先走了?

等等,他喊住了我,神色是从未有过的郑重:孙队,双战法搭配的战术将是我们在团队赛中采用的新打法,你要和邱非多磨练搭配,加深一叶之秋和战斗格式的默契。

我当时捏着瓶芬达,咬着吸管含糊不清地说:“行,不就带着他多练练嘛。”

一扬手,喝完的易拉罐就被我丢到了墙角的垃圾筐里,我伸了个懒腰,“练三个月够不够?三个月,足够他们卷铺盖滚蛋了吧?”

我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屋里只留下了一盏孤零零的日光灯,肖时钦趴在会议的长桌上,好像就那么睡着了。


5、

离发车时间还有两点五个小时,我和邱非一起又走回了嘉世的大楼。

昔日遍布霓虹的楼体现在一片漆黑,在城区璀璨灯火的包围中硬是撕出了个生硬冰冷的黑洞。我们不约而同地仰望楼顶,那颗镶嵌在最高处的队徽也毫无气力地黯淡着,这突然让我想到这几天嘉世粉丝在论坛上发的帖子,他们担心那枚曾经照耀整个联盟的红枫叶,再也不会亮起来了。

我在运动裤袋里摸索着找钥匙,打开房门费了点时间,邱非就在我身后抱着胳膊一言不发,他其实对我这间宿舍不算陌生,在我对肖时钦做过承诺后,我就经常让他过来外厅的书房里彼此配合练习。

只不过现在想起来,那过程绝不能算得上愉快。

邱非一身战斗法师的技艺皆从荣耀教科书处习得,如同名家弟子开嗓,起承流转一板一眼皆有章法。但在我眼里,他如今的作用毕竟也只是在一叶之秋身边打打补丁,至于他的师父,我自己还在想挑他下马而后快,说起来我们同期出道的几个选手都不约而同地表现出来这一特性,有人夸赞年轻人富有冲劲,有些人诟病为不知天高地厚,但任凭如何口舌,我从也没觉得我的表现有什么不对。

早该是新时代的天下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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